孟京辉：“今年，观众让我保持疯狂！”

文/郭越   摄影/谷知霖（曦烽视觉）

时间：2009年11月某晚
地点：北京蜂巢剧场
情境：音乐剧《空中花园谋杀案》大幅海报，灰色的水泥墙面，逆光，观众三三两两准备入场。
主 演：孟京辉

就好像一出不用彩排的即兴演出。灯光“啪”地一打，明晃晃照向入场处隔壁的小录音间，还没来得及看清脸，孟京辉就一气呵成地开门、打了圈招呼，噌噌蹭几步跨到了拍照场中央，不用热身便顺手“导”起了自己的大片—

“我踹一脚怎么样？”“正好可以打电话。”“绷着？”“嗯，还得再笑一下！”

一个在十几年中坚持每晚直面观众挑剔眼光的人，怎么可能惧怕小小的镜头？这套常态表情果然抓得酣畅淋漓，动静皆宜：不到十分钟，摄影师满意收货。

场次一：疯演2009
我们今年特牛！演疯了！第一是《恋爱的犀牛》一年内在全国二十多个城市演出一百多场，使它的总演出场次超过了两百场，所以我们特别请了之前几版的所有演员来一起聚了聚；第二是我们在上海的戏剧谷做了一个“孟京辉演出季”，包括《恋爱的犀牛》、《两只狗的生活意见》、《爱比死更冷酷》、《空中花园谋杀案》四个戏，同时呈现了四种风格和操作模式，四个不同的状态、表演和舞台视觉表现手法；第三是音乐剧《空中花园谋杀案》从六月开始到现在连续演了一百场，不是政府买单，不是大财团赞助，是我们一张票一张票卖的！这在中国音乐剧里我们算是第一份；第四是我们在国家话剧院演了《堂吉诃德》，郭涛主演的，我用塞万提斯十七世纪的《堂吉诃德》来应对二十一世纪的金融危机！2010年1月这个戏还要在国家大剧院再演十场！这还不算我们参与的北京青年戏剧节，下个月底去深圳做的“孟京辉戏剧周”……今年，我们真的干了好多事！

场次二：北京青年戏剧节艺术总监
做国内的戏剧“领袖”我不敢说，我只是想多做点事。在我年轻的时候，我的戏一直是受国外基金会的支持；现在国内环境有了改变，我希望有更好的、更有才能的年轻人“蹭蹭”蹦出来。就今年的新人来说，比如康赫的《泄密的心》，我觉得挺棒的！还有一个叫裴魁山的导演，他做了《一出梦的戏剧》，做得特别好，特别当代，他在戏中只用几把椅子把斯特林堡的氛围和感觉全给弄出来了。那种对死亡既是疏离同时又是沉浸其中的好多东西，我觉得太好了！推荐一个导演，就是大家聚集在一起，你通过看他不同的纹理，分辨不同的质感，来发现他的独到之处。这次戏剧节涌现出来好多好的戏和导演，非常好！

场次三：最重要是玩起来
我比以前跑得快了点，有的人跟上了，有的人没跟上。没有特别让观众失望吧？从我这方面看还可以。戏剧需要有激情的、疯狂的、更需要拥有童心的这些人来玩，而观众让我保持疯狂。上学的时候，老师说别给那些调皮捣蛋的人“市场”，可观众就是给你这个“市场”啊！我们做出点东西，就有好多人关注，越折腾越关注，越关注就越折腾……它带来的是什么呢？更多的是对自我表达的尊重，对时代，对生活的一种个人判断，对生命激情的讴歌。有了这些东西，让你的朋友和你爱的人变得更美丽。可以啦，戏剧能带来这么多东西！而且重要的是玩，要玩起来！当然你受的教育，成长背景，时代因素，还有你个人的遗传，一些文化习惯也都在这里边，做出来的东西跑不了。有的人做的你一看就知道他这辈子没戏了，算了别干这个了，拍电影去吧。

场次四：北京的小剧场春天
有的人可能就想看《琥珀》，觉得《爱比死更冷酷》怎么那么傻，后来才会慢慢知道了我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美学突出的戏。其实什么东西真正牛？反映时代的，反映人前进步伐的那些特别质朴的演出形式，所以小剧场戏剧就蔚然成风了。

北京今年小剧场的民间创作已经占到总量的百分之七十了，像这样一座城市，如果一个晚上有一百个非大型歌舞式的小剧场演出，就算是跟这种城市文化、原创表达、新的当代艺术连在一起的一个很牛的都市了。东京就有，然后伦敦，纽约，柏林，这些城市都有……但你总不能期望上海吧？你只能期望北京。商业戏剧现在频繁上演这是个好现象，人才来了，人才多了大家才能筛啊。你觉得非专业，你觉得业余，但是从整个戏剧美学上，从市场需要上，它还是有存在的道理的。只有这样才像北京！而且目前来讲是个机会。好的坏的黑的白的红的紫的奇奇怪怪的都有……这个现象是对的，非常好。

我觉得我们有的时候需要宽容，有的时候需要苛刻，对美学要有一个宽容的度，在技术和对整个观众的负责方面应该苛刻。我们对自己有要求，就是对未来的观众有要求，这个要求最后反过来又是对自己戏剧行业的生存的要求，这样才可以进步。

场次五：我喜欢我创造的这种生活方式
我不做戏剧也挺无聊的，灯光一亮起来，跟演员一交流……我喜欢我创造的这种生活方式，而且这个生活方式也不是舶来的，也不是谁强迫我非要这么过。已经选择了这样的生活，就认命吧！我想告诉我儿子，你爸爸他们挺快乐的，该玩的玩了，该闹的闹了，该颠覆的颠覆了，该建立的建立了，他们就这样了……哈哈哈，爱谁谁！让他们骂我吧！我就是那蚂蚱，他还没逮到我呢，我已经蹦到别的地方去了，眼花缭乱的……反正我蹦得挺开心的。我有时候也问自己，我也得有个歇着的时候啊？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，等我75岁的时候再说吧。

我的2009之生活质量清单
《香格里拉》：2009年去过哪些地方旅行？是否有特别值得推荐的好去处？
孟京辉：今年跑了全国二十多个城市在做巡演，然后韩国、西班牙……都是工作，没有特别抽出时间来度假，时间太紧张了。

《香格里拉》：记忆中吃得最爽的一次大餐是在哪里？和谁一起？
孟京辉：跟刘烨—老的那个，去“八先生涮肉坊”吃了一顿涮羊肉，吃得特开心！其实吃什么不重要，和什么人一起吃最重要。

《香格里拉》：今年最想做而没做成的事？
孟京辉：没有。没做成的都是假事，都不是真的事，所以没关系。

《香格里拉》：2009年最值得推荐的一本书？
孟京辉：《我的愤青岁月》。讲的是一个西德人被派到东德去学习，后来当了记者去苏联报道，最后来到中国又进了大公司，还跟中国姑娘谈恋爱等等的一些事儿……那本书真不错！

《香格里拉》：今年看过的最喜欢的戏？
孟京辉：《窝头会馆》。结尾有点傻，但整个戏很好！濮存昕、宋丹丹演的太出色了！人家就豆汁那一套，做得漂亮，太漂亮了！

《香格里拉》：2009年最值得推荐的戏剧新导演？
孟京辉：裴魁山和他的《一出梦的戏剧》，还有康赫的《泄密的心》，都是北京青年戏剧节时蹦出来的导演，我觉得挺棒的！

《香格里拉》：对自己的这一年如何评价？
孟京辉：这一年我真的挺疯狂！干了好多事，我也吓着我自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