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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国瑾:新手工艺者
文/摄影:陈剑维 供图:梅国瑾

他用世界各地网罗来的零件组装自己的单车; 他从网络上购买材料在工作室里制造手工肥皂; 他提着相机拍摄江湖中各位性感诱人的女子; 也可以拿着啤酒与你对坐,讲讲挑剔的人生。
如果一直都有机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无疑是人生中最大的幸运。作为一名自由摄影师,梅国瑾绝对是那个中彩者。
某个周末,梅国瑾骑着单车顺北京东三环远行温榆河畔,路边的河面早已结冰。一位老者在路口拦住他,一眼看出他胯下单车的座椅很不一般。那的确是好东西,老货色,从英国远渡重洋淘回来的。每个识货的同类看见那东西之后眼里都会精光闪烁。
梅国瑾是一个玩钢管车架单车的行家。他在ebay上从世界各地采购上个世纪80年代的钢管车部件,重新打磨匹配组装成一部崭新的单车,升级保养的工作基本是自己完成。遇到实在需要特殊机械加工的零件,他则会交给北京一家熟悉的车行。听他津津有味地讲怎么把那些零件拼成一部单车,你会觉得我们也许都忽略掉了一件事:这仍旧还是一个手工业者的时代,也是一个要去艺术化每个细节的年代。“我在北京的车行就遇到这样的事情,同样在台北的车间里,每个工人都会用棉布包好需要处理的零件,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,但是只有把别人的东西都当作自己的东西来对待时,你才能精益求精做到更好。拍照也一样啊。还在学校里学习摄影的时候,有一次给一个模特拍照,我需要拍她踮起的脚尖,于是就请她不停地抬脚跟,恰巧被教授看到,他就找来一个可以撑起身体的架子给模特。这样模特就可以轻松站住,把身体的重量放在支架上,教授讲,拍片子的时候模特最大,你都不可以让她享受到舒服的状态又怎么谈拍好呢。”
梅国瑾说他自己是个独行侠,他会笑言自己只忍受了两年不到的正常职场生活,便进入了一个自由摄影师的状态。但千万不要以为他工作时也很“自由”。进入工作状态的他,可以说是个相当“计较”和“拧巴”的人。他几乎从来不带摄影助理,一个自恃水准极高的人,很难允许自己的工作伙伴不合拍,既然达不到要求,那么干脆事必躬亲比较好,反正摄影也是手工艺的一门。从最开始的拍摄草图起,选材选地选衣服,到最后软件成片,靠一个人的双手其实足够了,独立也是生活的一个基本态度。

作为一个遇强则强的人,和梅国瑾搭档工作,最好是手眼身法步随时到位。在他看来,互动工作本身就是需要激发的,在脑子里的思路没有理顺之前,最好不要烦劳到属于这个气场里面的生物。你以为他只对技术细节有要求吗?他还在工作中寻找着人文关怀的感觉。“我有次去云南拍摄,客户是个法国女人,她真的做到了在荒山野岭里,享受到五星级酒店的服务,可以坐在太阳伞下喝很棒的下午茶,那种工作氛围是会感染到每个合作者的,每个细节的温暖,让你对工作的质量、完成度同样也有了一种期许。年轻的行业里是需要积累的,对细节的处理决定了最后成果的差异。”
有些人对气味敏感到着迷。梅国瑾说,他对各式各样的味道都会研究一下,包括洗过澡身体的气味。他开始自己做肥皂了:“其实和做菜一样,就是把各种原料按合适比例混合到一起。”开始只是想尝试,在网络上查询到配方,各种原料也一并购买回家,从一个盆、一个打蛋器就开始了独立作坊制造,一发不可收拾。事实上,屡次偷窥UncleGreg肥皂工厂后,我发现这个家伙根本是武装到牙齿的专业工匠,连静置稳定肥皂用的竹席都在柜子里整齐排列,每块不同批次的肥皂半成品上标明了每天的酸碱度指数。周围的朋友都得到了他的肥皂试用装,全部是整齐切割的长方形,最标准的肥皂造型。一块属于老男人的肥皂并不会用出位的形状来打动别人,材质、用料和功效才是他在意的根本。看来他又找到了一个除去摄影之外,能充分释放自己独立制造思想的渠道。“这会有机会当个事业来做吧,假如有足够的动力Push一下。”或许在他的眼里,拍照片和做肥皂同样都是对结果有要求的创作,如同每个男孩幼年时热衷于完成一架模型的快乐,高潮的部分不仅仅是最后的成品,每一个章节全都让人愉悦。
“其实,全亚洲的人都对享受生活这件事没有足够的认识。我刚搬到北京的这个家中,在自己院子里做红酒私会这样简单的事情,都会被人用很异样的眼光看。这和在意大利一个朋友家住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,去享受生活其实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部分。”试图完整地去拼接一个40岁快乐男人复杂生活版图的过程到了这里基本就没有了障碍。他是这个世界上幸运地由着自己性格做事,按自己喜好工作的那一类,私下里也会感激家庭的宽容与机会临头的幸运。幸运的其实不只是梅国瑾一个,他同样也在营造一个氛围潜移默化周围的空气、生活的态度、工作的标准,或者干脆成就一本成功手工艺者的自我修养手册。
我问梅国瑾:“你有可能放弃自由职业的生活状态吗?” 他说:“目前看来不会,其实我都很少有在社会化体系下工作的经历。做摄影师前,我在学美术设计,到后来读摄影,一直都在做最希望做的事情,这种‘自由’的状态也习惯了。其实讲自由也是要有自己的时间规划的,你要自己去把握自己的工作进度,知道什么时间该做事,那样才是一种自由的生活工作状态。不然岂不是成了‘应召女郎’,会被所有工作冲击掉生活。”
我又问他:“你是个情绪化的手工艺者吗?” 他告诉我:“我是一个比较挑剔的人,对自己的作品有要求是最基本的。尽量艺术化地、优雅地做一件事,才会有好的结果。把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。把细节搞清楚,有准备比没准备好得多。”
其实在这个时候,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。去年酷暑时节,有幸请到梅国瑾去广东拍摄,一袭短装的他胳膊上有条尚未痊愈的伤疤。问到怎么这么大年纪居然还摔成这样,梅大师大笑:“这是我和车友们骑单车刚刚摔的。我骑头车,回身过来讲话没看到前面的路,结果飞出去,不过我有练过柔道,所以安然无恙,爬起来,全车队的家伙给我鼓掌说跟头摔得漂亮。”当时那一瞬能想到的是,要能用镜头抓到这个“老家伙”摔跟头划出的曲线看来还要真要费点力气,但一定会是张非常精彩的照片,就像他自己喜欢的那类东西那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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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年6月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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