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球之夜
—弗洛丽安眼中的透明城市

文：张海律  供图：巴黎•北京画廊/Galerie Paris-Beijing

东京、纽约、巴黎、莫斯科、北京……在所有现代大都市，最不缺的东西，或许就是孤独的个体。女性摄影师弗洛丽安，在一个个迷幻气息的夜晚，敏感地洞悉并捕捉到了这些瞬间。呈现在影像里的是一种别致而透明的孤寂，人们在庞大的城市里几乎成为了“不可见的”。无论北京、纽约、伊斯坦布尔的文化风情多么不同，属于夜晚人们的孤独总是一模一样的。于是，弗洛丽安坚持自己拍摄的不是一个个不同名字的城市，而就是这个叫做地球的城市，孤独的地球之夜。

东京时间23:15，新婚的夏洛特坐在银座某大楼的32层，等着在楼下应酬的丈夫，也在璀璨的灯景和青春的尾巴中迷失。

纽约时间21:00，交班后的出租车司机特拉维斯宅在皇后区的旧公寓房间，掏出手枪自言自语：“Are you talking to me？”

巴黎时间03:20，刚诊断出绝症的皮埃尔失眠了，他光着膀子走到阳台抽支烟，屋里的姐姐爱丽丝也醒了，不知怎样安慰他。

莫斯科时间05:43，少女柳芭偷偷溜上阿尔巴特大街的屋顶，以防被醉酒归来的房主米沙抓到，想到自己暗恋的男人会惊讶地看到房间焕然一新，田螺姑娘笑了。

北京时间22:25，建外SOHO还亮着几盏灯，璐璐决定关电脑走人，以赶上最后一班地铁，同时，保安杨平走上五楼露台检查门窗，不知道拜托老乡的春运火车票是否靠谱。

以上场景均为虚构，但又皆可能发生。我已经彻底混淆了电影场景和弗洛丽安名为“环景”的这系列照片，这时，就算是一袭旗袍的苏丽珍走入镜头，我也不会觉得吃惊。毕竟，关于都市夜晚的《花样年华》、《迷失东京》、《后窗》和《玩乐时间》都是“环景”作者的最爱，无需刻意，它们都在影响着弗罗丽安•德•拉塞，并让作品最终在混淆中呈现一种独属夜晚的迷幻气息。

“在白天，你不可能看清事物，因为工作和必要的社交，人们（的精神）都被从家中甚至自身抓走了。”于是，拉塞选择在夜晚去把人们“抓回来”，那时的水泥森林中，矛盾的充满着绚烂与单调、热情与孤寂、热闹与寂静、空虚和充盈……

拉塞镜头前景的模特往往都是透明的，作者认为这样才能体现城市“力量”是如何作用于人们。也因此，拉塞很久以来不敢对人按快门，“总担心从别人那偷走什么东西”，直到她在曼哈顿东村某公寓的4楼第一次按下快门，才发现了“透明”，是她处理与被拍摄者关系以及“诗意凝视生活”的最佳手段，而那一次的模特，其实是她自己。

透明，更增加了前景中人物的孤寂感，他们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，几乎成为了“不可见的”。借着建筑物的金属光泽，这些影像描绘了一种代表我们内心世界的地理，一种属于全人类的、在上帝死亡和20世纪乌托邦幻灭后的状态。而这种状态，也只能呈现于被拍摄者的8小时之外，临睡前悲伤地想到了什么的瞬间。

其实，无论北京、纽约、伊斯坦布尔的文化风情多么不同，属于夜晚人们的孤独总是一模一样的。于是，弗洛里安坚持自己拍摄的不是一个个不同名字的城市，而就是这个叫做地球的城市，孤独的地球之夜。



我不是对大蒜过敏的吸血鬼！
—独家专访摄影师弗罗丽安•德•拉塞

文：张海律

因为能捕捉城市人的孤独，于是我预设拉塞是个敏感的姑娘；因为作品总是被夜晚环抱，所以我想象拉塞是只热铁皮屋顶上的夜猫子。当然，拉塞拒绝我对她预先判断，她给出自己的生辰和血型，让我看看用中国的八字该如何解释，并强调自己可不是看见日出就得躲起来的吸血鬼。

你的作品呈现城市人被现代化吞噬的孤寂状态，你是何时发现这种状态的？
2003－2004年，我在纽约学习期间，意识到置身城市的我们是如此孤独。我一个人生活，远离家人和朋友。有那么多的人涌向这里，但我还仅仅是在那实现着什么模糊的东西。望着这个都市丛林，我开始用相机拍自己在窗玻璃上的影子。

总不能让对象待在那无聊吧？
首先，我会问清楚模特对他们所想表达和展示的状态有没有主意。接着，通过对他们的一丁点发现，我定好客观氛围和所想带给他们的态度。无需多么细致地去了解彼此，模特们所呈现的情感也就随之而来，而且感觉就像是从旧时油画和雕塑里走出来的一样。比如我那本书的封面（也确实是我在纽约拍下的窗口系列第一张），给我的感觉就如同荷兰著名画家维米尔的杰作《戴珍珠耳环的少女》。

女性摄影师独有的敏感很重要吧？
艺术家无论男女，都肯定是敏感的生活者。可能有时候，需要得到有关部门批准时，女孩的一个灿烂微笑会有些帮助吧。

你排斥还是利用拍摄时的干扰？
我绝对愿意利用这些干扰！我喜欢只精心设计发生于“我的窗口”的某些必要的细节，至于那里究竟该发生怎样的生活，全留给模特自己。我尊重他们正常的作息时间，如果某个时刻窗口本来就不会亮着，我也不会要求他们开灯，我尽量找到他们通常关灯上床的时间点，然后按下快门。

哪个城市的夜景最吸引你？
我最喜欢伊斯坦布尔，伴随各种宗教，那里的现代性和古典化竟能如此一道“生活”；第二是北京，我在那认识了太多有意思的人，包括我的画廊代理人和他的团队，是他们帮我深入地实现自己的计划。

什么样的气候和空气条件，是你最想按下快门的时刻？
最好还是在干净和寒冷时。可惜北京污染比较大，雾天也比较多。当然，有时迷雾反倒能给照片增加某种神秘的魅力。这也是我所想“利用的干扰”。

俯视、平视和仰视，你喜欢哪种角度？
我一向对俯视更有兴趣，感觉自己像一只屋顶上爬行的猫。

你的很多作品中，前景经常似乎融化在建筑和夜色里？
他们并没有被模糊，他们都是透明的。照片并没有进行双重曝光或数字篡改。这只是一种拍摄的特殊技巧，表达了城市的“力量”如何作用于我们头脑和躯体，我们的生活又如何被脚下的地方所影响。透明正片，是我可以诗意凝视的好工具。

你恐惧孤独吗？晚上喜欢和朋友家人在一起，还是一个人品味孤独？
我成长于一个有着5个以上孩子的家庭，身边也总是朋友相伴。所以我喜欢那种一大伙人聚在一起、分享一切甚至有时很吵闹的家庭。我完全不享受孤独：我为这个拍摄计划独自旅行了很多地方，每一趟旅行对我而言都是一场噩梦。

最后，能告诉我们你的星座和血型吗？
从你的问题判断，我彻底像个对大蒜敏感过度的吸血鬼！好吧，我的血型是O+，星座是天秤。1977年10月11日大约晚上9点生的，对这个时间有什么特别的中国命理解释吗？